大理寺惊鸿录:鬼画索命

大理寺惊鸿录:鬼画索命

知颜知玉 著 悬疑推理 2026-03-19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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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鸿,阿盏 主角
fanqie 来源

《大理寺惊鸿录:鬼画索命》内容精彩,“知颜知玉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沈惊鸿阿盏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大理寺惊鸿录:鬼画索命》内容概括:霜降血案·三尸同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霜降。,寒意从地底渗出,顺着街巷蔓延。已是子时三刻,偌大的京城沉寂在雨幕之中,只余更夫沙哑的报更声在巷弄间回荡。然而户部尚书府的朱红大门前,却灯火通明。,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摇曳,映出他们凝重的面孔。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,在石阶上溅开细碎的水花。门内,浓郁的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湿冷,一阵阵涌出门缝。。,...

精彩试读

血墨·宫怨难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大理寺。,卷宗堆积如山。沈惊鸿坐在案后,指尖在一张京城地图上缓缓移动。地图上已有四处被朱砂圈出——工部尚书王崇山府邸、礼部侍郎张明远旧宅、户部尚书陈文远府、以及陈夫人自缢的卧房。,如四滴血。,轻轻放在案边。她眼眶下有淡淡的乌青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“沈少卿,这是景元四年所有在清凉殿当值过的人员名录,包括工匠、宫女、太监、侍卫,共计一百二十七人。”她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,“其中六十三人已故,四十一人下落不明,剩下的二十三人,有十八人仍在宫中当差,五人已离宫返乡。”:“这五人,如今在何处?三人返乡后病故,一人三年前死于火灾,还有一人……”阿盏顿了顿,“名叫李德全,曾是清凉殿的管事太监。苏皇后出事后,他被调去守皇陵,十年前因疯病被放出宫,如今住在西城贫民巷,靠人接济过活。疯病?卷宗上说是惊吓过度,神志不清,整日胡言乱语。”阿盏翻到另一页,“放出宫时五十岁,如今该是六十了。邻居说他时好时坏,清醒时还能说几句囫囵话,发病时就对着墙壁磕头,嘴里念叨‘娘娘饶命’。”:“去找他。现在?”阿盏看看窗外夜色,“这么晚,贫民巷那边鱼龙混杂,不安全。要不明天一早……等不到明天了。”沈惊鸿从案上拿起那张写着“下一个就是你”的字条,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,“凶手不会等。每起命案间隔不过两三日,陈夫人今晨遇害,下一个目标随时可能动手。”,不再多言,转身去备马。,直奔西城。夜已深,街巷渐寂,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。西城贫民巷是京城最脏乱之地,房屋低矮拥挤,巷陌曲折如迷宫,地面污水横流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劣质炭火的气味。,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泥泞。她按卷宗上的地址,拐进一条窄巷,巷底有间摇摇欲坠的土屋,门板歪斜,窗纸破烂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阿盏低声道。
沈惊鸿示意她退后,自己上前叩门。门板发出吱呀声,无人应答。他又敲了敲,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老鼠爬过草堆。
“李德全。”沈惊鸿沉声开口,“大理寺查案,开门。”
屋内死寂片刻,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:“别杀我!别杀我!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是老人的声音,嘶哑癫狂。
沈惊鸿眉头一皱,一脚踹开门板。腐臭扑面而来,屋内漆黑一片,借着门口透进的月光,勉强能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。
阿盏举起风灯,昏黄光线照亮了屋内景象。
不足丈许的小屋,家徒四壁,只有一张破草席,一堆发霉的稻草,墙角散落着几个缺口的瓦罐。那黑影是个枯瘦如柴的老人,头发花白凌乱,衣衫褴褛,正抱着头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。
“李德全?”沈惊鸿走近两步。
老人猛地抬头,露出一张扭曲的脸。他双眼浑浊,眼白布满血丝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,看见沈惊鸿阿盏,忽然扑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!老奴什么都没看见!什么都没看见啊!”
额头磕在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阿盏不忍,上前想扶他,却被沈惊鸿拦住。
沈惊鸿蹲下身,与老人平视,声音放缓:“李德全,你看清楚,我不是娘娘,是大理寺的官差。我来问你些旧事,问完就走。”
老人停止磕头,呆呆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:“官……官差?”
“是,大理寺的官差。”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在老人眼前晃了晃,“你认得这个吗?”
老人盯着令牌看了许久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残缺的黄牙:“大理寺……嘿嘿,大理寺……你们也来查那事儿?”
“哪件事?”
“清凉殿那晚的事儿呗。”老人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神经质的兴奋,“老奴知道,你们早晚要来问的。二十年了,整整二十年了……”
沈惊鸿眸光一凝:“那晚发生了什么?”
老人却不答,转头看向窗外,眼神飘忽,喃喃自语:“好大的月亮……那么亮,亮得晃眼……娘娘在殿里赏月,穿的那身衣裳真好看,像仙子似的……碧荷那丫头端着果盘进去,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……”
“碧荷看见了什么?”
“鬼啊!”老人猛地抓住沈惊鸿的衣袖,指甲嵌进布料里,“她看见了鬼!一个没有脸的女鬼!就挂在梁上,穿着和娘娘一样的衣裳,可脸上什么都没有,白花花的一片!”
沈惊鸿按住老人颤抖的手: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“老奴不敢看!老奴躲在外头,听见碧荷尖叫,然后砰的一声,她就摔下去了……”老人松开手,抱住头,又开始发抖,“老奴跑过去看,碧荷已经没气了,眼睛瞪得老大,指着殿里,嘴里冒血沫子,一直说‘画……画……’”
“什么画?”
“墙上的画!”老人声音尖利起来,“殿里墙上挂着一幅画,是柳画师给娘娘画的。可那画……那画是活的!老奴亲眼看见,画上的人动了!眼睛动了,还流眼泪,血红色的眼泪!”
阿盏倒抽一口凉气。
沈惊鸿却面不改色:“柳画师?是柳如是?”
“对,对,柳如是,娘**丹青老师。”老人点头如捣蒜,“那晚娘娘召她进宫画像,画到一半,柳画师忽然疯了,把画撕了,还大喊‘你不是她!你不是她!’然后跑了出去,再没回来。”
“那幅被撕的画呢?”
“被娘娘收起来了。”老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老奴偷偷看见的,娘娘把撕碎的画捡起来,一片片拼好,藏在妆*最底层。后来……后来娘娘出事了,那妆*也不知所踪。”
沈惊鸿与阿盏对视一眼。
苏皇后将撕碎的画收藏起来,这意味着那幅画对她很重要,或者……画中藏着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碧荷死后,绿萝呢?”沈惊鸿继续问。
老人听到“绿萝”两个字,忽然安静下来,眼神变得迷茫,喃喃道:“绿萝……绿萝那丫头,是个傻的。碧荷死了,她哭了好几天,后来就病了,病得迷迷糊糊,总说胡话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?”
“她说……”老人歪着头,努力回想,“她说‘那画上有两个人,一个站着,一个躺着。站着的在笑,躺着的在哭’。老奴问她什么意思,她就摇头,说不能说,说了会死。”
两个人?
沈惊鸿心头微震。那幅美人图上明明只有苏皇后一人,何来两个人?除非……
“绿萝后来去了哪里?”
“出宫了。”老人叹气,“娘娘心善,准她出宫养病。可老奴听说,她没回老家,而是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尼姑庵落了发。再后来……就不知道了。”
沈惊霍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放在地上:“今日之事,莫要对旁人提起。”
老人看见银子,眼睛一亮,扑上去抓在手里,嘿嘿傻笑:“不说,不说,老奴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沈惊鸿转身走出土屋,阿盏紧随其后。夜风一吹,屋内的腐臭散去,但老人癫狂的话语却如跗骨之蛆,萦绕不散。
“沈少卿,”阿盏跟上沈惊鸿的脚步,声音发紧,“那老人说的……可信吗?画是活的,画上有两个人,这太荒唐了。”
“疯话未必全是假话。”沈惊鸿脚步不停,“人在极度恐惧时,看到的、听到的,往往是最真实的记忆,只是经过二十年疯病的扭曲,变得支离破碎。”
“您是说,那晚清凉殿里,真的发生了诡异之事?碧荷真的看见了什么……不该看见的东西?”
沈惊鸿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巷口,翻身上马,望向皇城方向。夜色中的宫阙沉默矗立,飞檐如兽脊,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。
二十年了。
那晚清凉殿的月光,究竟照亮了什么秘密?
回到大理寺时,已近子时。
沈惊鸿刚踏入正堂,一名衙役便急匆匆迎上来:“少卿,有发现!”
“说。”
衙役呈上一本泛黄的册子:“这是从陈尚书书房暗格里找到的私账,先前只看了前半本,方才属下仔细翻查,在后半本夹层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沈惊鸿接过册子,翻开夹层。里面不是纸张,而是一块素白的绢帕,帕上绣着几行小字,针脚细密,但颜色已褪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他凑近烛光细看,只见绢帕上用黛色丝线绣着:
“景元四年八月初三,清凉殿赏月。柳师作画,至半,忽掷笔,撕画,泣曰:‘汝非婉,汝乃鬼也!’吾惊问何故,柳师不答,夺门而出。是夜,碧荷坠亡。吾心难安,藏画于*,恐为不祥。”
字迹娟秀,是女子的手笔。落款处绣着一朵小小的荷花。
苏婉。
这是苏皇后的手帕,是她亲笔记下的那晚之事。
沈惊鸿盯着那几行字,指尖发凉。
柳如是作画到一半,忽然扔笔撕画,哭着说“你不是婉,你是鬼”。苏皇后惊问原因,柳如是不答,夺门而出。当夜,碧荷坠亡。
柳如是看到了什么,竟说苏皇后是鬼?
碧荷的死,真的只是意外?
“还有这个。”衙役又递上一张纸条,纸条是从私账最后一页撕下来的,上面是陈文远的字迹,墨迹尚新,应是近期所写:
“王、张、李皆来问画之事,吾心愈恐。当年清凉殿所见,恐非幻觉。那画中之人……恐真非皇后。今又得此画,莫不是索命而来?吾当早作打算,将旧事录下,藏于暗格,若有不测,后来者可循迹查之。”
沈惊鸿将绢帕和纸条并排放在案上。
线索渐渐清晰,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。
柳如是说“汝非婉”,陈文远写“那画中之人恐真非皇后”,再加上李德全说的“画上有两个人”,碧荷死前喊的“鬼”——
难道当年清凉殿里的苏皇后,是假的?
荒唐。
沈惊鸿按了按眉心。苏皇后宠冠六宫,宫中上下谁人不识?怎么可能有人冒充?就算真有人冒充,先帝会看不出?贴身侍女会看不出?
除非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。
除非苏皇后本人,在某个时刻,被调了包。
而这个秘密,被当晚在清凉殿的四个人——王崇山、张明远、陈文远、李崇——撞见了。所以他们二十年来守口如瓶,所以他们在收到那幅美人图后惊恐万分,所以他们相继被杀。
可如果真是这样,当年被废赐死的苏皇后,又是谁?
“沈少卿!”又一名衙役冲进来,气喘吁吁,“京兆府来报,又、又发现一具**!”
沈惊鸿霍然抬头。
“死者是前太医院院判,周明德周老太医!死状……和前四起一样,心口插着毒簪,面带诡异笑容,现场也留着一幅美人图!”
周明德。
沈惊鸿记得这个名字——景元四年,苏皇后被废时,正是太医院院判周明德验的尸,确认苏皇后是“突发急症暴毙”。先帝下旨赐死,实则是全其体面,对外称病故。
“**在何处?”
“在周老太医城外的别院,已经封锁了,赵大人请您立即过去!”
沈惊鸿抓起披风,大步向外走去。阿盏连忙跟上,两人策马疾驰,踏碎子夜的寂静。
周明德的别院在城东栖霞山下,一处清静雅致的院落。此刻却被衙役团团围住,火把通明。京兆尹赵德宽在门口来回踱步,见沈惊鸿到来,如见救星。
“沈少卿!您可算来了!”赵德宽擦着额头的汗,“这、这已经是第五起了!再这么下去,下官这顶乌纱帽怕是不保啊……”
沈惊鸿没理会他的絮叨,径直走进院内。
院子不大,种着几株梅树,这个时节尚未开花,枯枝在夜风中摇曳。正房的门大敞着,烛光透出,映出地上拖长的影子。
沈惊鸿踏入房门。
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周明德倒在书案旁,身穿青色常服,须发皆白,面容安详,嘴角却挂着与陈文远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。心口插着漆黑的毒簪,簪头梅花银亮。
而正对**的墙上,悬着一幅美人图。
素绢,宫装,碧玉簪,倚栏含笑。
沈惊鸿走到画前,这一次,他看得更仔细。画中美人的眉眼、神态、衣饰,甚至鬓边那朵绢花的褶皱,都与前四幅一模一样,仿佛是从同一张底稿拓印下来的。
但这一次,画中美人的眼角,没有红色泪痕。
“周老太医是何时发现的?”沈惊鸿问。
赵德宽忙道:“是半个时辰前,周老太医的徒弟来送药,敲门不应,推门进来就……就发现人没了。仵作初步查验,死亡时间在戌时到亥时之间。”
戌时到亥时,正是沈惊鸿去找李德全的时候。
凶手在同一个晚上,先杀陈夫人,再杀周明德,动作之快,令人心惊。
沈惊鸿蹲下身查验**。周明德年过七旬,身体枯瘦,致命伤只有心口一处。毒簪入肉的角度、深度,与之前四起完全一致,应是同一人所为。他掰开死者的嘴,苦杏仁气味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寒心散。
又是寒心散。
“周老太医近日可曾见过什么人?收过什么东西?”沈惊鸿起身问。
赵德宽看向一旁的衙役,衙役忙道:“问过周老太医的徒弟,说老太医三日前收到一封信,之后便心神不宁,把自己关在房里,连每日的脉案都不写了。那信……徒弟没看见内容,但送信的是个小乞丐,给了两个铜板就跑了。”
“信呢?”
“找过了,没找到,可能被老太医烧了。”
沈惊鸿环顾房间。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一柜,书案上堆着医书脉案,砚台里的墨已干涸,笔搁在笔山上,旁边摊开一本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“寒心散”那一页。
他眸光一凝,凑近细看。
那一页的空白处,有用朱笔写下的一行小字,墨迹新鲜:
“景元四年,清凉殿,苏后脉案有异,吾不敢言。今画重现,索命至矣。绿萝,汝何在?”
绿萝。
苏皇后的另一个贴身侍女,碧荷死后出宫养病,下落不明。
周明德在临死前,写下了绿萝的名字。
沈惊霍盯着那行字,心头雪亮。周明德当年为苏皇后验尸,必定发现了什么,却不敢说。如今美人图重现,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所以在死前留下线索——
绿萝还活着,而且知道真相。
“去找绿萝。”沈惊鸿直起身,声音冷冽,“京城方圆百里,所有尼姑庵,一个一个查。她二十年前出宫,如今该是四十岁上下,眉心有颗朱砂痣,这是苏皇后身边侍女的标记。”
阿盏应声,却又犹豫:“沈少卿,京城周边尼姑庵少说也有几十座,这么找如同大海捞针。而且……而且凶手也在找她吧?我们找绿萝,凶手会不会抢先一步?”
“会。”沈惊鸿看向墙上那幅美人图,画中女子眉眼温柔,可那双眼睛里,仿佛藏着无尽的冷意,“所以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他走到画前,抬手将画取下。这一次,他没有撕,而是仔细卷起,用油纸包好。
“把这幅画,连同前四幅,全部送到城南青云观,请清虚道长过目。”沈惊鸿将画递给阿盏,“清虚道长精通道家符箓丹青,或许能看出这画的玄机。”
“是!”
沈惊鸿又看向赵德宽:“赵大人,周老太医的**运回大理寺,本官要亲自验尸。另外,派人盯着太医院,尤其是三个月前药材失窃的经手人,一个一个查。”
赵德宽连声应下。
沈惊鸿最后看了一眼周明德的**。老人安详地躺着,嘴角诡异地上扬,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愚钝,又仿佛在庆幸终于解脱。
他转身走出房间,夜风扑面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。
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沈惊鸿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
辰时,大理寺验尸房。
沈惊鸿净了手,戴上素布手套,站在周明德的**前。老人被剥去衣物,平躺在冰冷的石台上,皮肤呈现死者的青灰色,心口的伤口已清理干净,露出一个细小的血洞。
“死亡时间,昨夜戌时三刻到亥时一刻之间。”仵作在一旁禀报,“死因是寒心散毒发,毒簪直刺心脏,当场毙命。除此之外,体表无其他伤痕,也无搏斗迹象,应是熟人作案,趁其不备一击致命。”
沈惊鸿俯身,仔细查看伤口。簪子刺入的角度略微向上,说明凶手比周明德矮,或者行凶时处于较低的位置。簪身完全没入,只余簪头,凶手力气不小,且手法熟练,应是惯用右手。
“簪子呢?”
仵作递上一个木盘,盘里放着那支漆黑毒簪,已被清洗干净。沈惊鸿拿起簪子,对着光细看。簪身是普通的乌木,簪头梅花银饰,雕工精致,花心一点暗红,是镶嵌的珊瑚。
与前四支簪子一模一样。
“材质、工艺都相同,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沈惊鸿将簪子放回盘中,“**到来源?”
仵作摇头:“乌木常见,银饰也普通,京城大小银楼上百家,无从查起。”
沈惊鸿不再追问,转而检查周明德的双手。老人手指枯瘦,指甲修剪整齐,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墨迹,应是常年书写所致。他掰开手指,仔细看指缝,忽然动作一顿。
“拿镊子来。”
仵作递上镊子,沈惊鸿从周明德右手指缝中,夹出一小片极薄的、半透明的东西。对着光看,像是某种丝织物的碎片,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。
“这是……”仵作凑近看。
“鲛绡。”沈惊鸿将碎片放在白布上,“**进贡的珍品,轻薄如雾,坚韧如水,宫中专用于修补古籍书画,民间难得一见。”
周明德指缝里,怎么会有鲛绡碎片?
沈惊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周明德临死前,曾抓住凶手的衣袖,或者……抓住了凶手脸上蒙的面纱?鲛绡轻薄,用作面纱再合适不过。
凶手是女子?还是身材矮小的男子?
他继续查验,在周明德的左手掌心,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压痕,像是死前紧紧攥着什么东西,那东西有棱角,在皮肤上留下了印记。
沈惊鸿用炭笔和白纸,小心翼翼地将压痕拓印下来。纸上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长约两寸,宽约半寸,一端略圆,一端方正,像是……
“钥匙。”仵作脱口而出。
沈惊鸿盯着那轮廓,确实是钥匙的形状。但周明德临死前,手里为什么会攥着一把钥匙?凶手拿走了钥匙,那钥匙是开什么的?
“周老太医的遗物可清点过了?”沈惊鸿问。
仵作递上一本册子:“都在这里。银钱、衣物、医书、药材,并无特别之物。哦对了,在书案抽屉里发现这个。”
那是一个紫檀木的小**,巴掌大小,做工精致,上了锁。锁是精巧的机关锁,没有钥匙孔,只有几个可以转动的圆环,环上刻着天干地支。
“这是什么锁?”阿盏好奇地问。
“八卦锁。”沈惊鸿接过**,仔细端详,“需将圆环转到特定位置才能打开,错一次,机关就会锁死,再难开启。”
“那周老太医临死前攥着的,会不会就是开这**的钥匙?”
“不是。”沈惊鸿摇头,“八卦锁无需钥匙。周明德手里的,是另一把钥匙。”
他转动圆环,尝试了几个组合,**纹丝不动。这锁设计精妙,不知密码,强行打开只会损坏内部机关。
“去找京城最好的锁匠。”沈惊鸿将**交给阿盏,“一个时辰内,我要它打开。”
阿盏捧着**匆匆离去。
沈惊鸿继续验尸。他剖开周明德的胃,检查胃内容物。晚膳吃的是清粥小菜,尚未完全消化,说明死亡时间在进食后一个时辰内。胃液里没有毒物残留,寒心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,不入肠胃,只走血脉。
一切查验完毕,已是巳时。
沈惊鸿洗净手,走出验尸房。晨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看见阿盏领着个干瘦老头匆匆走来。
“沈少卿,这位是城南的刘锁匠,京城最好的开锁师傅。”
刘锁匠年约六旬,双手粗糙,眼神却精明。他接过紫檀**,只看了几眼,便道:“这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,八卦乾坤锁,有***种变化。若是不知道密码,强行打开,里面的机括会把东西毁掉。”
“你能开吗?”
“能,但需要时间。”刘锁匠掏出随身工具,几根细如发丝的铜针,小心**锁孔,“这种锁的密码,通常是主人的生辰八字,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日子。大人可知周老太医的生辰?”
沈惊鸿看向仵作,仵作忙翻看记录:“景元三年,乙酉年七月初七。”
“七月初七……”刘锁匠转动圆环,将天干地支调到乙酉、申、七、七。
咔嗒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**里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沓发黄的信纸,和一块玉佩。
沈惊鸿拿起信纸,最上面一张写着:“景元四年八月,清凉殿脉案。苏后玉体有恙,臣请脉,见其腕有旧疤,状似烙痕,问之不语。又观其气血两亏,不似青春少艾,反如年近四旬之妇。臣惶恐,不敢深究,录此存疑。”
下面几张,是详细的脉案记录,日期从景元四年六月到十月,每隔几日便有记载。其中几条用朱笔圈出:
“七月初五,苏后称体寒,臣请脉,其脉象虚浮,似有孕,然宫人皆言无侍寝记录。怪哉。”
“八月初三,清凉殿赏月后,苏后脉象骤乱,气血逆冲,如受大惊吓。问之,只言噩梦。”
“九月十二,苏后腕伤复发,溃烂流脓,臣为其诊治,见疤痕深及筋骨,绝非新伤,应有十余载。然苏后年方十八,何来十余载旧伤?”
“十月初一,苏后暴毙前日,臣请脉,其脉象平稳,无异状。然翌日竟传崩逝,臣奉命验尸,见其腕伤竟愈合如初,只余浅痕,绝非昨日所见。臣大惊,不敢言,遂录‘突发急症’。”
信纸最后,是一行颤抖的字迹:
“吾疑宫中苏后,非真苏后也。然兹事体大,不敢妄言,唯录此脉案,藏于匣中,若他日事发,可作凭证。周明德,景元四年十月十五,绝笔。”
沈惊鸿握着信纸的手,微微颤抖。
果然。
苏皇后是假的。
那个宠冠六宫、温婉良善的苏皇后,早在景元四年,甚至更早,就已经被调了包。真的苏婉去了哪里?假的又是谁?为何要冒充?先帝知道吗?宫中其他人知道吗?
碧荷看见了真相,所以被灭口。
绿萝可能也知道,所以她“病了”,出宫“养病”,实则可能是逃命。
柳如是为假皇后画像,画到一半发现破绽,撕画逃跑。
而王崇山、张明远、陈文远、李崇四人,那晚在清凉殿,也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——或许是假皇后的真面目,或许是别的什么。
所以他们守口如瓶二十年,直到凶手拿着美人图,一个一个找上门。
沈惊鸿拿起**里的玉佩。那是一块羊脂白玉,雕成荷叶形状,温润通透,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婉”字。
苏婉的玉佩。
他翻过玉佩,对着光看,在荷叶的叶脉处,发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,像是被摔过,又精心修补过。
阿盏。”沈惊鸿收起信纸和玉佩,“备马,去青云观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沈惊鸿大步向外走去,“清虚道长应该已经看过那几幅画了,我要知道,这些画究竟藏了什么玄机。”
青云观在城南栖霞山腰,清幽僻静,香火不旺。沈惊鸿阿盏赶到时,已是午时。道观门前古柏参天,石阶上青苔斑驳,一个小道童正在扫地,见他们来,躬身施礼。
“沈施主,师父已在观中等候多时了。”
沈惊鸿微微颔首,随道童入内。穿过前殿,来到后院一间静室,清虚道长正盘坐在**上,面前摊开着五幅美人图。
道长年过七旬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颇有仙风道骨。他见沈惊鸿进来,只抬了抬眼皮,目光又落回画上。
“沈少卿。”道长声音苍老,却中气十足,“这五幅画,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命案现场。”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,“五起命案,五位死者,现场各留一幅。道长可看出什么?”
清虚道长不答,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抚过画绢。他的指尖在画中美人的眉眼、唇角、衣袖处停留,闭目凝神,仿佛在感受什么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**一闪。
“这画,不是一个人画的。”
沈惊鸿一怔:“道长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清虚道长指向美人的眼睛,“瞳孔的渲染,用的是‘点睛法’,一笔落下,神采顿生。这是江南顾老先生的独门绝技,当世无人能仿。”
他又指向美人的唇角:“可这唇角的弧度,这似笑非笑的神态,用的是‘藏锋笔’,笔意含蓄内敛,是前画院待诏柳如是的风格。”
“再看衣纹。”道长的指尖滑过美人的衣袖,“褶皱的处理,用的是‘游丝描’,如春蚕吐丝,连绵不绝。这是宫里画院首席周大家的手法。”
“还有这鬓边的绢花。”道长指向那朵小小的珠花,“颜色的过渡,用的是‘撞粉法’,让颜色自然交融,这是蜀中李娘子的看家本领。”
他收回手,看向沈惊鸿,一字一句道:“一幅画,用了***世顶尖画师的独门技法。而这四种技法,风格迥异,本该格格不入,可在这幅画里,却融合得天衣无缝。作画之人,不仅精通这四家技法,更能融会贯通,自成一家。如此造诣,当世不超过三人。”
“哪三人?”
“顾老先生,周大家,柳如是。”清虚道长顿了顿,“顾老先生三年前已驾鹤西去,周大家年事已高,手抖目昏,早已封笔。至于柳如是……二十年前便已失踪。”
沈惊鸿盯着那五幅画:“道长的意思是,这画是柳如是所作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清虚道长的话玄之又玄,“画是柳如是的笔意,可笔力、气韵,又不太像。倒像是……有人模仿她的风格,模仿得惟妙惟肖,却少了几分灵气,多了几分匠气。”
“模仿?”
“对,模仿。”道长捋了捋胡须,“而且这模仿之人,对柳如是极为了解,连她的一些**惯都学得十足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向画中美人的耳垂:“柳如是画美人,总喜欢在耳垂点一颗小小的朱砂痣,说是‘增一分艳色’。这五幅画,每一幅的耳垂上,都有这颗痣。”
沈惊鸿凝神细看,果然,在美人左耳垂上,有一颗极小的、朱砂色的痣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道长又指向美人的袖口,“柳如是喜欢在袖口内衬绣一个‘柳’字,是她的私印。这五幅画的袖口,也都用极细的银线绣了‘柳’字,藏在褶皱里,需得对着光才能看见。”
沈惊鸿接过画,对着窗外的光细看。果然,在美人袖口的褶皱里,隐约可见一个蝇头小楷的“柳”字,银线绣成,与绢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所以,这画是有人模仿柳如是的风格,故意留下她的标记。”沈惊鸿放下画,“凶手想让我们认为,这些画是柳如是所作。”
“或许不止如此。”清虚道长拿起其中一幅画,轻轻抚过绢面,“沈少卿可知道,这世上有一种画,叫做‘魂画’?”
“魂画?”
“传说前朝有位画师,痴迷作画,毕生所求便是画出‘活’的画。他访遍名山大川,终于在一处古墓中找到秘法——以人血调墨,以骨灰为粉,画成之后,画中之人便能‘活’过来,与画师对话。”清虚道长的声音幽幽的,“当然,这只是传说。但老道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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