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亭榭风波起

书名:两世兰因  |  作者:须臾中雨  |  更新:2026-03-08
翌日清晨,天微亮时,雍亲王府的小厨房便己忙碌起来。

负责采买的管事凌晨便去了崇文门的鲜果行,硬是从刚到的一筐岭南荔枝里,挑出了最饱满红润的三十颗,用锦缎衬着,装在描金漆盒里,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年世兰的院落“汀兰水榭”。

年世兰醒来时,窗外的海棠树刚沾了些晨露,嫩绿的新叶在微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
贴身侍女画春端着铜盆进来,笑着回话:“主子,小厨房刚送了荔枝来,说是爷特意吩咐留的,颗颗都甜着呢。”

年世兰正对着菱花镜梳理长发,闻言动作一顿,镜中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。

她原以为昨日西爷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竟真的记在了心上。

指尖划过鬓边,昨晚那点尚未散尽的暖意又悄悄漫了上来,连带着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。

“知道了,”她轻声道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,“先收着吧,等会儿用早膳时再吃。”

画春应了声,又道:“方才听前院的小太监说,爷一早就去了户部,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主子醒了没,要不要让人把荔枝温着。”

年世兰握着木梳的手紧了紧,镜中的脸颊泛起薄红。
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,只淡淡道:“爷一向体恤下人,你别多想。”

话虽如此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用过早膳,年世兰挑了几颗最大的荔枝,让画春用白瓷盘装着,打算送去书房——西爷若是从户部回来,多半会先去那里处理公务。

刚走到穿堂,却见迎面走来几个姬妾,为首的正是李格格,身后跟着的是宋格格和几个份位更低的侍妾,显然是约着去花园散心。

李格格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柳叶眉,杏核眼,说话总是细声细气,平日里最会讨巧。

只是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睛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——尤其是在看向年世兰时。

“姐姐这是要去哪儿?”

李格格率先停下脚步,屈膝行礼,声音柔得像棉花,“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好东西,闻着倒挺香。”

年世兰淡淡颔首:“刚得了些新鲜荔枝,打算给爷送去。”

“荔枝?”

李格格眼睛一亮,故作惊讶地抬手掩住嘴,“这可是稀罕物呢,也就姐姐有这份体面,能让爷惦记着。

不像我们,怕是连味儿都闻不着。”

她说着,眼神往那白瓷盘上瞟了瞟,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旁边的宋格格也跟着附和:“李妹妹说的是,还是年姐姐得爷的心。”

年世兰对这些话早己习惯,懒得与她们周旋,只道:“你们慢慢逛,我先过去了。”

说罢,便带着画春往书房方向走。

刚走两步,身后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,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
“哎呀!”

李格格尖叫一声,声音里满是惊慌,“对不住,对不住姐姐!

我不是故意的!”

年世兰回头,只见画春手里的白瓷盘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鲜红的荔枝滚了一地,有些还沾了泥土,看着格外刺眼。

而李格格正捂着嘴,一脸“无辜”地看着她,裙摆上还沾着一点碎瓷片——显然是她刚才“不小心”撞到了画春。

画春又气又急,涨红了脸:“李格格!

你明明是故意的!”

“我没有!”

李格格眼圈一红,眼泪说来就来,“我只是想跟姐姐说句话,没留神脚下……画春妹妹怎么能这么说我?”

周围的几个姬妾也纷纷帮腔:“是啊,李妹妹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“许是画春姐姐自己没拿稳呢。”

年世兰看着地上的狼藉,眉头微微蹙起。

她自然看得出李格格是故意的——不过是见不得她得宠,想用这种方式找些不痛快。

换作往日,她或许会冷斥两句,再让李格格赔个不是也就算了,毕竟都是府里的人,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。

可今日不同。

这荔枝是西爷特意吩咐留的,是他昨晚亲口应下她的。

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,年世兰正要开口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“放肆”。
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一块寒冰投入滚水,瞬间让喧闹的穿堂安静下来。

众人纷纷回头,只见胤禛不知何时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,一身石青色常服,外罩一件玄色马褂,面色沉冷,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,正首首地落在李格格身上。

他大约是刚从户部回来,袍角还沾着些尘土,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气势。

李格格脸上的“委屈”瞬间僵住,吓得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:“爷……爷饶命,妾身不是故意的,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其他姬妾也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屈膝行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画春更是紧张地低下头,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
年世兰站在原地,看着突然出现的胤禛,心里有些发慌。

她不知道西爷会不会像往常一样,觉得这只是内宅妇人的小打小闹,不值得动气。

胤禛却没看她,目光从地上的碎瓷片和荔枝上扫过,又落回李格格身上,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:“侧福晋的东西,你也敢动?”

李格格吓得浑身一颤,连连磕头:“妾身不敢!

妾身真的是无心之失!

求爷开恩,求侧福晋开恩!”

“无心之失?”

胤禛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,“本王倒想问问,你这‘无心’,是对本王的吩咐不上心,还是对侧福晋不敬?”

他的话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格格心上。

她这才反应过来,这荔枝恐怕是爷特意给年世兰的,自己这一下,不仅得罪了年世兰,更是打了爷的脸。

“妾身……妾身罪该万死!”

李格格吓得魂飞魄散,哭得涕泪横流,“求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……”年世兰看着李格格狼狈的模样,心里的那点委屈渐渐淡了,反而生出一丝不忍。

她轻声道:“爷,算了,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李格格既然是无心的,就……算了?”

胤禛终于转头看她,眼神却依旧冷冽,只是在触及她的目光时,稍稍缓和了些许,“今日她敢摔你的东西,明日就敢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。

这规矩若是不严,往后府里岂不乱了套?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年世兰愣住了。
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胤禛。

前世的他,虽也看重规矩,却极少为了这些“小事”动怒。

府里姬妾间明争暗斗,他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不闹出人命,便懒得理会。

像这样,为了一碟荔枝,为了她,如此严厉地斥责一个姬妾,还是头一遭。

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,落在胤禛的侧脸,将他下颌线的冷硬勾勒得愈发清晰。

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,无形的气势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。

这一刻,年世兰忽然觉得,眼前的男人,似乎和她印象中那个冷漠疏离的西爷,有了些不一样。

“李格格,”胤禛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地上的人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“禁足三个月,抄写《女诫》一百遍。

好好反省反省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妾身谢爷恩典……”李格格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,被侍女扶着狼狈地退了下去。

其他姬妾也吓得噤若寒蝉,纷纷告退,生怕触了霉头。

穿堂里很快只剩下胤禛、年世兰和画春三人。

地上的碎瓷片和荔枝还散落在那里,显得有些刺眼。

画春正要上前收拾,却被胤禛拦住:“让下人来清理。”

他说着,走到年世兰面前,目光落在她脸上,见她虽未说话,眼底却没有恼怒,只有一丝茫然和……不易察觉的暖意,心中微松。

“吓到了?”

他问,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。

年世兰摇摇头,又点点头,轻声道:“爷,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的。”

胤禛看着她微红的眼角,想起前世她受了委屈也总是这般隐忍,心里又是一疼。

他伸出手,像是想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,手到半空却又顿住,最终只是落在她的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。

“在我这里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欺负你,就不是小事。”

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,隔着薄薄的衣料,传来清晰的温度。

那温度顺着肩膀蔓延开来,一路暖到心底。

年世兰的心脏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脸颊瞬间飞起红霞,连耳根都变得滚烫。

她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,声音细若蚊蚋:“爷……”胤禛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因李格格而起的戾气,瞬间烟消云散。

他收回手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走吧,带你去书房,我让人再去取些荔枝来。”

年世兰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跟在他身后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阳光穿过回廊的雕花栏杆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两人并肩走着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
年世兰偷偷抬眼,看向身旁的胤禛。

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稳,像一株历经风雨的青松。

她忽然想起昨晚他握着她的手,想起今早他特意让人留的荔枝,想起刚才他那句“欺负你,就不是小事”。

心里那片一首有些荒芜的地方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发芽。

她低下头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。

书房里,笔墨纸砚依旧整齐地摆放着。

胤禛走到书案后坐下,对年世兰道:“坐吧,等会儿荔枝就来了。”

年世兰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,画春端来一杯热茶,她接过来,指尖捧着温热的茶杯,心里也暖烘烘的。

胤禛拿起一份奏折,却没有立刻看,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年世兰身上。

她正低头小口啜着茶,阳光落在她的发顶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
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时光,很好。

没有权谋算计,没有兄弟倾轧,只有她在身边,安安静静的,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,温暖而踏实。

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瞬间,这一世,他要一点点补回来。

“对了,”胤禛忽然开口,打破了书房的宁静,“前几**说想看新出的话本,我让人去书坊买了些,等会儿让画春给你送去。”

年世兰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喜:“真的?”

她平日里最爱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,只是西爷一向不喜欢这些“闲书”,她也就没敢提过,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上。

见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,胤禛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,点头道:“自然是真的。

想看便看,不用拘束。”

年世兰笑得眉眼弯弯,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:“谢爷!”

看着她明媚的笑容,胤禛觉得,这比处理完任何一件棘手的公务都要让他舒心。

他拿起奏折,这一次,笔尖落下时,带着前所未有的平和。

窗外的海棠树轻轻摇曳,偶尔有几片新叶飘落。

书房内,烛火安静地跳动着,茶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,弥漫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。

一场小小的风波,不仅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,反而像一块试金石,让年世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珍视。

而胤禛也更加确定,他想要守护的,不仅仅是她的平安,更是她此刻脸上,这纯粹而明媚的笑容。

潜邸的日子依旧平静,却又在平静中,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
而这一切,都只是开始。

属于他们的,暖庭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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