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卷奇谭

林不二刚将张婆子手里的布袋还给王二蛋，西周围观的街坊还在为“大裤腿案”鼓掌叫好。

苏云娘笑着斟茶，在人群之外那木桌旁轻唤：“林不二，茶凉了。

听见没？

你这断案要是能换口茶喝，那县里衙门早变茶楼了。”

林不二抖抖袖子，咂了咂嘴，故作高深地朝苏云娘眨眼：“那个地方你若肯开门，鬼都能断案。”

惹得苏云娘薄怒一笑，把茶盏推得离他更远。

林不二乖乖溜到她身边，余光瞟到门口新来的客人，一身青布旧衫，眉目紧皱，正小心翼翼地摸着怀里。

苏云娘朝那客人使了个眼色，低声道：“林不二，你这些名声要传进我们茶馆，今日正巧得用。

在那角落，有桩案子请你断。”

林不二嘴角微扬，随手捻起茶叶：“难不成是哪位吃茶吃出肚疼了？

还是茶壶里藏了金元宝？”

那客人听见林不二的玩笑，略显尴尬，抬头道：“小的姓冯，今晨在贵茶馆喝茶，不知怎地，袖口里的银票。

不见了。”

茶馆里顿时一阵骚动，众人窃窃私语，不知银票几两，却都为这新鲜案情攒足了耳朵。

苏云娘掩眼一笑，眸中乌光流转，悄声道：“林不二，今儿个你可莫要冷落了本老板**茶水。”

话音里既有调笑，也藏着提醒。

林不二眨眨眼，转身面向冯客人与围观众人。

安平此时大步迈进茶馆，脑门还冒汗，气喘吁吁地问：“什么银票？

莫非有贼？

我这拳头早就*了！”

林不二摇头：“且慢动拳，不如动动嘴。

且问一问冯兄：今日座位在何处？

银票放在哪个袖口？

中途是否离席？”

冯客人连忙搅着手指答：“我坐东窗下，银票在右袖内袋，中间只起身添了壶茶。”

安平闻言，不自觉挠脑袋：“壶茶可是小李送的，他人可没近身。”

苏云娘理了理耳鬓的碎发，淡淡一句：“这茶馆虽不大，酒肉穿肠的多，偷银票这样的事多少年只听过一回。”

林不二闭目养神片刻，忽地问冯客人：“敢问，你的银票，是可是昨夜刚兑的？

上面有水渍吗？”

冯客人一怔：“昨夜并未淋水。”

林不二摇头，声音故作神秘：“不淋水，却能被‘漂走’，讲究。”

他瞄了一眼冯客人袖口，“冯兄，那件外袍是新做的吧？”

冯客人点头：“正是今早穿新。”

林不二咧嘴一笑：“新衣服，旧银票，但银票不见不是在茶馆，而是早在路上，就己消失于‘无形大盗’之手。”

众人哗然，茶馆里的高脚凳几乎抖动。

安平急问：“什么叫‘无形大盗’？

难不成是风吹走了？”

林不二摇摇扇子：“冯兄，想必你今早赶路，路过桥边，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吧？

新袍子针脚未缝严实，袖口里有裂缝。

银票不是被偷，而是在你添茶时荡了出来，从裂缝掉落，或许还未察觉。”

苏云娘微微俯身，在冯客人落座的位置低头一探，竟从桌下茶凳接缝处摸到一角白纸，掂起来一看，赫然是那张银票！

掌声与叫好在茶馆此起彼伏，安平满脸敬服地拍了拍林不二的肩膀：“你这脑子比我拳头灵光一百倍，这铜板断案的本事，可真不白叫！”

林不二故意摆摆手，装作大义凛然：“查案不靠拳头，更不靠偷看别人袖口，靠得是茶和眼珠子。”

冯客人感激地连连致谢，苏云娘将银票递还，并细心叮嘱：“下次穿新衣，袖口缝密些，再来喝茶记得带上断案高手。”

林不二趁机傻笑：“喝茶不用带银票，但要带好笑话。”

茶馆外，张婆子和王二蛋刚才的争端还未散，却见识了林不二巧妙断案，索性也跟着起哄：“林不二断案不二，改天咱们谁丢了老伴也找他！”

安平憋着笑，作势托腮：“你别胡说，小心林大哥断到你家炕头去。”

众人一阵笑闹，茶馆氛围更显热烈。

苏云娘见日影斜移，悄悄在林不二茶盏旁添了些葱花豆腐：“民间断案也是功德，只是你日后名头响了，恐怕有不自在呀。”

林不二瞅着碗里的豆腐，眉毛飞扬：“名头算什么，只要众人喝茶都能舒心，断案这种事，管它是铜板还是银票，都要用心。”

这一幕，被街口转角的魏大人不经意望见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，也有那么点深思。

魏大人走进茶馆，悄然观察林不二与苏云娘的言谈举止，嘴边挂着温吞笑意，心里却盘算着将这市井妙手收入麾下。

茶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席，茶馆气氛浓郁又悠闲。

林不二用调侃与推理，断了失物案，不只赢得冯客人的敬佩，也让整个县城对他刮目相看。

苏云娘在柜后低声问他：“林不二，你可知你今天断的不只是一桩案子。”

林不二眨眨眼：“那还断了什么？”

她轻轻一笑，眼波微撇向茶馆外：“断了世人的偏见，断出咱们这草民的风光。”

林不二哼哼几声，忽然觉得这盏豆腐葱花茶喝起来格外清香。

他环顾茶馆，心头生出一股莫名的热意；而魏大人的目光还在暗处打量。

县城众人的议论声渐低，茶馆的光影浮动。

林不二望着苏云娘，嘴边那抹笑意在日光下格外明亮。

而就在门外，盛玉楼的车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带着权贵的气息压过人声，为后院的风云酝酿更深的波澜。

林不二放下茶盏，眼中亮光流转，己然嗅到官场暗流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