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八零年华

风言风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斜斜地洒在服装厂的水泥地上。林织锦站在厂区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录用通知书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。，夹杂着自行车铃声和高声的谈笑。这一切在她耳中，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，遥远而不真实。“哎，看见没？就是那个丫头。哪个？角落里那个？听说是棉纺厂那边推荐过来的？可不是嘛，叫林织锦。我听我们车间的小张说，今天上午的**，她做的那件衣服跟大家都不一样，陈科长亲自点的名。不一样？怎么个不一样法？该不会是……不正经吧？”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林织锦的恍惚。，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，两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工正一边锁车一边朝这边张望。见林织锦看过来，两人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其中一人还夸张地撇了撇嘴，推着车走了。，指节泛白。。左边那个瘦高个，是厂里出了名的“长舌妇”王大妈，在厂工会管后勤，平日里最爱嚼舌根。右边那个矮胖的，是裁剪车间的李婶，据说和陈砚是远房亲戚，一直想把自己刚毕业的侄女塞进技术科。，她就是在这棵老槐树下，被这两个女人用流言蜚语逼得差点退学。那时她刚进厂，性格懦弱，不懂反抗，只觉得满世界都是指责她的目光，最后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。。，缓缓松开手，将那张录用通知书平整地叠好，放进上衣口袋里，然后迈开步子，径直朝自行车棚走去。，眼角余光瞥见林织锦走过来，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，但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没来得及收起来。
林织锦在两人面前站定，脸上没有丝毫怯懦，反而带着一抹淡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王姨，李婶。”她主动开口，声音清脆，不卑不亢，“刚才听你们好像在说我？”
王大妈一愣，显然没料到这新来的小姑娘胆子这么大，梗着脖子道：“是又怎么样？我们说你也是为你好。刚进厂就搞些奇装异服，也不怕带坏了厂里的风气！陈科长那是心善，才给你个机会，你可别不知好歹，蹬鼻子上脸。”
“就是，”李婶也在一旁帮腔，眼神里透着不屑，“我们家阿砚（陈砚）那是正经的技术干部，前途无量，你可别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林织锦心中冷笑。这**扣得倒快，刚见面就给她扣上一顶“勾引领导”的**。
“王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林织锦脸上的笑意未减，语气却冷了几分，“什么叫奇装异服？陈科长出的题目是‘春天的衣裳’，难道春天就只能是灰扑扑、蓝汪汪的？万物复苏，百花齐放，这才是春天。我的设计，不过是想把春天穿在身上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至于陈科长，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公私分明。他选我，是因为我的作品符合这次外贸订单的要求，而不是因为别的。倒是两位，身为厂里的老员工，不在岗位上多做贡献，反倒在厂区里传播谣言，败坏同事名声，这要是让厂长知道了，不知道会怎么想？”
一番话，说得不紧不慢，却字字珠玑。
王大妈和李婶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。她们本想给这新来的小丫头一个下马威，让她知难而退，没想到反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了一通，还被扣上了“传播谣言”、“败坏厂风”的大**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李婶气急败坏地指着林织锦，“谁传播谣言了？”
“是不是谣言，大家心里都清楚。”林织锦神色淡然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录用通知书，在两人眼前晃了晃，“明天我会准时来报到。到时候，是骡子是马，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。告辞。”
说完，她微微颔首，转身离去，背影挺拔而决绝。
留下王大妈和李婶在原地气得跳脚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走出厂门，林织锦脸上的镇定自若瞬间垮塌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
刚才那番话，她也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说出来的。在这个年代，得罪了厂里的“老人”，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。但她别无选择。退一步是万丈深渊，唯有迎难而上，才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刚才那番话，说得不错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。
林织锦吓了一跳，猛地转过头，就看见陈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阴影里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“陈……陈科长。”林织锦有些窘迫，刚才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一半，“您……您都听到了？”
“路过。”陈砚言简意赅，只吐出两个字。
他当然不是路过。他是特意出来的。上午在车间，那个叫林织锦的女孩身上那股子倔强劲儿，还有那件虽然稚嫩却充满灵气的设计，都让他印象深刻。他想看看，这个女孩在面对厂里的流言蜚语时，会作何反应。
结果，没让他失望。
“她们的话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陈砚看着她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，“明天按时来报道。技术科缺人，只要你有能力，流言蜚语自然会不攻自破。”
说完，他没等林织锦回应，便点了点头，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。
林织锦看着他的背影，愣在原地。
这算……安慰吗？
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，但林织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鼓励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，这或许是她收到的第一份善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向湛蓝的天空。
春风拂过脸颊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明天，会是全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