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处归程：现代打工人的异世惊梦
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固执地跳向23:47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哀鸣和中央空调沉闷的呼吸声。

惨白的灯光打在李莹婷脸上，映出眼底两抹浓重的青黑。
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，一个标题为“Q3季度营销策略优化方案终版23.0.pptx”的文件窗口，几乎吞噬了整个桌面。

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像有个细小的锥子在里面不紧不慢地钻。

胃里空荡荡的，却泛着一股咖啡过量导致的酸涩感。

“李莹婷，这个PPT明天早上九点陈总开会必须要用，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，听明白吗？”

部门经理王哲下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，那张写满绩效和焦虑的脸仿佛还贴在眼前。

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，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浆糊，所有的创意、所有的逻辑，都被抽干了，只剩下重复性的复制粘贴和格式调整。

“快了，就快好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，还是在催促电脑。

视线开始有些模糊，屏幕上的光斑似乎在微微晃动。

耳鸣声又来了，细微却尖锐，像是从大脑深处钻出来的，盖过了空调的声音。

最近总是这样，只要一过度劳累，这声音就阴魂不散的缠着她。

她闭上眼，用力按了按睛明穴，再睁开时，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。

城市漆黑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种混沌的橘红色，看不到星星，只有无尽的人造光海。

一瞬间，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她。

每天挤得像沙丁鱼一样的地铁，永远改不完的方案，老板永无止境的要求，还有下个月就要到期的房租……这种生活，到底有什么意义？

就像一台巨大机器上的齿轮，麻木地转动，首到磨损，被替换。
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却带来一阵更深沉的疲惫。

她甩甩头，试图把这些消极情绪抛开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搞定这个PPT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按下“保存”键的那个瞬间——嗡——！

那耳鸣声毫无预兆地陡然放大，变成一种撕裂般的尖锐啸叫，瞬间贯穿了她的颅骨！

眼前的电脑屏幕、办公桌、灯光……一切景象开始疯狂地扭曲、旋转，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。

她猛地想抓住什么，手指却捞了个空。

剧烈的眩晕感袭来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，从西面八方涌来，迅速吞噬了她的所有感官。

窒息感。

冰冷的窒息感。

最后残留的意识里，只有PPT那个可笑的23.0版本号，和王经理那张咆哮的脸。

……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冰冷，坚硬。

这是她的背最先感受到的。

不是办公室工学椅的微弹，而是某种彻骨的、硌人的冰凉，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。

呛人的灰尘味钻进鼻腔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……某种草木灰的气息？

尖锐的耳鸣消失了，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她，但又有一种空旷感，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无声的容器里。

她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。

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，不是日光灯的惨白，而是一种昏暗的、摇曳的、暖**的光。

视野逐渐清晰。

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深色的、似乎是木质的椽梁，结着古老的蛛网。

光线来自不远处桌上的一盏……油灯？

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，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。

她猛地坐起身！

一阵天旋地转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，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——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、灰扑扑的粗布**，宽大得不合身，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
她的手……手指关节有些红肿，指甲缝里似乎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垢。

这不是她的睡衣，更不是她加班时穿的那件针织衫。

心脏骤然狂跳，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
她环顾西周。

这是一间极其狭小、低矮的土坯房，墙壁斑驳，露出里面的稻草秆。

除了身下这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和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。

地上是夯实的泥土，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。

窗户是纸糊的，破了一个**，冷风正嗖嗖地往里钻。

这是哪里？！

噩梦？

绑架？

剧组**？

无数个荒唐的念头在她炸开的脑子里翻滚。

就在这时——“吱呀”一声，那扇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一个穿着类似古代服饰、包着头巾、面色黝黑刻薄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，看到她坐着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眉头紧紧皱起，扯着尖利的嗓子喝道：“死丫头！

醒了还不赶紧滚起来干活！

真当自己是小姐身子了？

要不是张婆子心善捡你回来，你早就冻死在外头了！

白吃白喝几天，还想躲懒不成？

赶紧的，后院那堆柴火今天再不劈完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
一连串陌生又刺耳的方言砸过来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命令。

李莹婷彻底懵了。

她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眼前妇人的装扮，这房间的布局，那盏油灯，这粗陶碗……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她绝对无法相信的可能性。

妇人见她不动，只是瞪着眼睛傻看着，越发不耐，几步上前，一把将粗陶碗塞进她手里。

碗里是浑浊的、看不出内容的糊状物，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。

“喝了！

然后赶紧去干活！”

妇人恶声恶气地命令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。

李莹婷下意识地低头，看向碗中浑浊液体里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那不是她熟悉的、带着熬夜疲惫的都市白领的脸庞。

那是一张异常苍白、瘦削、带着陌生惊惶的年轻面孔。

唯有那双眼睛，因为极度震惊而睁得极大，里面盛满了全然的恐惧、迷茫和难以置信。

哐当——粗陶碗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，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浑浊的糊状物溅了一地。
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，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。

那不是梦。

PPT，办公室，王经理的咆哮，城市的霓虹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
她在这里。

一个完全陌生、充满恶意、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痕迹的地方。

冰冷的绝望，顺着脚底，一路蔓延到了头顶。

---**[第一章 完]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