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婆叫安宁

第一章 血
她死的那天，我在医院陪床。
凌晨三点，护士推开门，说：“家属呢？人不行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走廊很亮，白惨惨的灯光打在墙上，照出一串模糊的影子。
我跟着护士走，一步一顿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抢救室的门开着。
她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白布，只露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垂在床边，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，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，像枯死的树枝。
护士说：“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抢救了二十分钟，没救回来。”
我走过去，掀开白布。
她闭着眼睛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瘦得太厉害了，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起皮，下巴上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那是她吐的。
她最后吐的那口血。
我站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伸手，把她嘴角那块血迹擦掉了。
她的皮肤冰凉，硬邦邦的，像一块冻过的肉。
护士在旁边问：“您是家属吗？需要通知其他人吗？”
我说不用。
护士说：“那后事……”
我说我来办。
护士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那儿，站在她的**旁边。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，很淡，落在她脸上。
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
那是十五年前。
她十八岁，我二十岁。
第二章 糖
第一次见她，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。
我那天逃课出来买烟，一出门就看见她蹲在台阶上哭。
哭得很难看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只被遗弃的小狗。
我最烦女生哭。
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站住了。
她哭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看见我站在旁边，吓了一跳。
然后她使劲用手背擦了擦脸，把那些鼻涕眼泪擦掉，红着眼圈问：“你……你看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看你怎么哭这么丑。”
她笑了。
就那样，脸上还挂着泪，眼睛还红着，她笑了。
笑得特别难看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笑我记得了十五年。
后来我知道她叫安宁，比我小两届，学中文的。
家在外地，农村的，父母重男轻女，她考上大学那年她姑姑偷偷把攒了八年的私房钱塞给她，她才能来报到。
她穷。
穷到什么程度？
每天只